中篇纪实-一份合同引发的麻烦（二）红杏出墙
幸好有了Z给我的预防针，我对工作环境还没有太意外。虽然有些不满意的地方，但是凡事都是有得有失。这份工作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用加班，6点下班，做些support，还有几个简单的project，没什么压力。比起我以前的工作，性价比好多了。不过GIC的确是把我们这些contractor当外人，他们什么活动我们都没得参加，连gym都不给用！

如果不是8月的一个电话，我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了。至少短期内还不想再找工作。可是那个电话，仿佛一粒石子被丢进平静的湖中，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涟漪。。。（这个比喻俗吧）

是另外一个agent打来的电话，告诉我一个hedge fund需要一个analyst，是否有兴趣。我的简历是很早很早以前发给他们的，谁知道他们怎么挖出来的。

不过因为对GIC这份工作也不是百分之百满意，所以我觉得no harm去试一下。反正那间公司也很近，中午吃饭时间过去一下就好了。

在新的公司面试的时候，对方免不了的问：为什么你在GIC这样的公司才干了一个多月就要再找 工作了呢？我实话实说：简历是我拿GIC offer之前就投的，不是骑着驴找马。另外GIC的工作是contract的，我做很多support，并不是很感兴趣。我最终还是要找一份perm做的。我也老实告诉人家，如果我现在辞职的话，要赔一个月的薪水。

这里说句题外话，虽然面试的时候要尽量表现自己，但是诚实永远是最重要的原则。后来我知道，新公司有一个在GIC工作了10年的trader，他很清楚GIC对contractor的待遇。所以老板问他的意见的时候，他说他理解我为什么要离开GIC。这并不代表个人能力，因为在contractor这个职位上没什么太大发挥。他的话对我拿到offer起了很大作用。如果我在面试的时候掩饰在GIC做contract，也许会弄巧成拙，被人认为不诚实，好高鹜远。

接着跑题，跟新加坡这边面试完了，他们要跟我约个时间与纽约office 电话interview。结果约了好几次，不是我不行，就是对方生病，拖了快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才接上头。完了之后我感觉还可以，可是等了10天没有消息，心想是不是没戏了，肯定是offer别人了。估计我是个backup，别人不要的offer才能到我。可是转机永远出现在绝望之处。有一天他们打电话给我说offer了，这么晚联系我是因为前天他们才interview了最后一个candidate。估计也是跟我一样，约了n次才跟组织说上话。

后来双方讨论了一下offer的具体事宜。我觉得这工作还不错，心想就算他们不帮忙赔钱我也认了，自己赔算了。好在美国人很爽快，痛痛快快答应了帮我赔偿那1个月的违约金。签offer之前，我又把跟Recruit Express的合同仔细看了一遍，里面提到了6个月内辞职的赔偿问题，再无其它。这个时候我已经把那3个月辞职的什么clause忘了。主要是因为手里只有合同，没有那份agreement的copy。

辞职当天倒还算顺利。GIC这边的人，和Recruit Express那个直接跟我联系的agent都挺理解的。我告诉他们我有了一个offer，我比较感兴趣，career path也比较好，他们就说理解理解，all the best。当时agent说你要赔1个月薪水的哦，我说我知道的。那天觉得事情出奇的顺利，所以特别高兴，准备利用最后一个月，在GIC好好替下任把椅子暖一暖。

一份合同引发的麻烦（三）麻烦来了
过了几天，Recruit Express电话告诉我，invoice好了，总数是xxxx，请你7天之内把支票寄过来。我一听就奇怪了，问他们怎么这么多钱啊，不是一个月么？他们就把开头那个clause搬出来了。我怎么也想不起来，问了其他几个contractor他们也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，后来Recruit Express把那份form scan了过来，我才想起来。

回家仔细看看了合同，觉得不能这么赔他们，太夸张了。干了3个月让我赔接近2个月薪水，我又不是杨白劳。于是到处想辙，把那个clause看了n遍，觉得上面没日期，没witness，就想就这个跟他们争。就惨就是自己的签名白纸黑字在上面，真后悔当时没随便画个圈，现在就可以赖帐了。

我打电话问Z，之前的contractor有没有类似case。Z知道了，直说后悔当时没有坚决阻止我拿这个offer。我说这到没什么好后悔的，其实GIC这段经验也是挺好的。现在不爽的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0.8个月。Z强烈支持我跟他们fight，给了我很大的信心。她说，从现在开始，不要跟Recruit Express电话联系，一切用email。另外，去MOM网站看看，有没有supportive的条例。

我去MOM网站瞧了瞧，发现自己薪水太高，不被employment act保护。但是里面说，关于contract的disputation，可以去civil council解决。再去civil council的网站看，我这个几千块的case，只能去small claims tribunals。

既然牵扯到council阿，law啊，我想还是找个有经验的人问问最好。如果能找到法律支持，我就理直气壮了。把认识的人从脑子里翻了一遍，找到了一个人。这人不是别人，是我新的工作的agent, M。想去找他的原因有几个：这件事情是跟我的leaving previous employer有关的，他作为agent，也算是分内。第二就是他个人给我的印象还不错。整个过程中，他很helpful。连我辞职的措辞也给过我一些建议。我已经是有病乱投医，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。我在电话里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，他说凭他的感觉应该是不用赔。然后他让我把contract给他看一下，再做定夺。在以下文中，我把工作合同称为contract，把开头那份包含0.8个月的clause的合约称为agreement。

第二天我把contract给了M，他又拿去给他们的firm lawyer看了一下。Lawyer的确是经验丰富，马上指出了里面的loop hole。我的standing point就是，contract在agreement之后，并且都是我跟Recruit Express签的。既然两份合同中都cover了关于辞职的内容，那么最后的那份有效。换句话说，如果我的contract是跟GIC直接签的，那么我就要赔GIC 1个月，Recruit Express 0.8个月。通常在这种情况下，后面的合同需要加一句“之前之条例无效/有效”这样的话。而我的合同中不知道有意无意没有明确说明，所以Recruit Express拿它来做文章。


我是8月18号辞职的，而发薪日是28号。我当时算了一下，估计Rec. Ex不敢扣我的CPF那部分，那么到我走那天，我能拿到手的薪水，8月份的，加上9月半个月的，一共1.2个月，基本上就跟contract里面规定的1个月加employer CPF差不多。这样从总数上，我基本上secure了，他们不能靠拖住我的薪水抵债，最差的结果就是谁也不给谁钱，不了了之。但是我当然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，我可不希望以后家门口被人泼红漆 ：）

过了几天，我把这件事情给新的公司的老板讲了。我本来不期望新公司帮我赔钱，但是那边的老板说，虽然他很unhappy，但是他认为这算是我的leaving cost，所以他们会帮我还。我感动的鼻涕泡都出来了，我信誓旦旦的说：谁也不用赔，我会跟RE斗争到底的！

一份合同引发的麻烦（四）无兵之战
有了M做军师，我先等了几天按兵不动，直到8月的工资发了。RE那边也着急了，打过来问我的支票好了没。我在电话中告诉他们，我consult了律师，我不需要付额外的0.8个月。那边还以为我忙着筹钱，谁知道搬出来个律师说不给钱了，一下子有点懵。缓过劲来问我为什么啊，我说我现在不会在电话中告诉你，等我的email吧。

M告诉我，先不要告诉她们我的Fighting Point。要争取让他们先说话，然后我来找漏洞。听了他的话，我第一封email写得非常简单。内容为：根据合同，如果6个月内辞职的话，我将赔偿1个月薪水，S$xxxx。但是invoice的数额与我的预计不同，请解释。

RE马上就将电话打了回来。说他们那边负责GIC事情的人会来GIC跟我面谈。我说面谈可以，请你们回我的email。他说面谈后再回，我说不回就没什么好谈的。如果面谈，我要我GIC的老板当witness。

那边说，咱俩的事儿，就别让你老板搀和了。你如果需要witness，就找个你的朋友的吧。

我说这不行，我找个不相干的人搀和进来更没意思。你等等吧，我问一下我律师朋友给你答复。

后来我写了第二封email，内容为：整个事情事实并不复杂，完全可以在email中讲清楚，不用麻烦你们来见我了。如果你们那么真诚要看看我，也行，你说我听，我不会make any statement，更不会跟你们argue。你说完了，我仍然要求black and white的解释。

他们看了之后，想了一天，决定不来找我了。回了email，说明了他们的观点。跟电话里说的差不多，就是1个月是赔GIC的，0.8个月是赔RE的。在email里面，他们特别强调，那一个月的他们只是collect for GIC，自己并没有拿钱。

看到这里，印证了M的预测，我也知道他们也清楚自己的loop hole在哪里了。RE也有自己的firm lawyer，这种简单case，lawyer一只眼就看得清清楚楚。RE这是在试探我，如果我的fighting point是第一份合约没日期之类的，他们就可以转移话题了。

当晚，我用一碗面条作为交换，让我的全陪PA男秘书帮我起草一份email。毕竟啊，人家在以政治斗争惨烈为名的日本公司摸爬滚打了三年，写这种字里藏刀的email比我有经验多了。

秘书不负众望，fact, argument, conclusion，有理有据，字字玑珠，让我读得如沐春风，如雷贯耳，如来佛祖。。。我们义正言辞的指出：我的合同是跟你RE签的，你要赔GIC多少钱，是你的事儿，跟我没关系。既然agreement和contract里面都规定了辞职的赔偿问题，而且都是我跟你RE签的，那么后签的contract最终有效。我就知道我要赔你一个月的钱。你同意，就快点来个invoice咱们把账清了，不同意，咱们就去Small Claims Tribunals吧。

我视死如归的按了”Sent”键，爱咋咋地。

一份合同引发的麻烦（五）节外生枝
Email寄出之后我还是颇有点不安的。心里作了两手准备。如果RE答应好办，如果不答应，还真要打官司啊，好麻烦啊。。。

过了两天，9月1号，是个星期五，RE终于回了信。第一段细数我的不仁不义，这么好的工作也不珍惜，干俩月就跑，好像RE跟GIC良好的合作关系就因为我拉到了。我心说，找工作就跟介绍对象一样。我跟人家date了两次觉得不合适，早点说清楚最好，你这个match maker跑来跟我哭有什么用。

第二段切入正题：我们不跟你argue了，请你签发一个xxx(1个月)的支票，快点寄给我们，因为要在你last day之前兑现。

哈哈哈哈，我发自内心地笑了。赶快告诉M还有其他几个contractor，”I won, I won!”。谢谢所有人的大力支持，谢谢我的爸爸妈妈，我的蓝瓶油，我的fans，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朋友。。。

之后我回email，请他们取消之前的invoice，并且isseu一个新的，注明新的数额。我会在看到invoice之后寄出支票的。他们的reply 就俩字儿：Ok。

过了个开心的周末，星期一我收到了他们的invoice。我倒是也不着急，星期三才拿出支票本来。结果仔细一看，嘿，有问题。那个invoice的日期是8月22号的，也就是跟最初那张invoice一样。而下面注明：如果7日之内不还，要还1个月1%的利息。至于description，写的是charge for breach of contract。

如果一开始他们就给我这么个invoice，只要数额对头，我也不会在这些细节上计较。但是有了前面那些经验，我知道RE那边的负责的人也是个兵不厌诈的主儿，不得不留点心眼。

我的担心是，在他们的email中，并没有明确说明他们放弃了那0.8个月的赔偿。如果我还了这1个月，明天他们又发另外一张0.8个月的invoice，而我还有9月半个月工资在他们手里，我就前功尽弃了。还有一招阴的，就是再加上利息，虽然不多，但是太不合理，因为我收到invoice已经是9月4号了，早就过了8月22号之后7天。

又问了一下M的意见。他说，我不能接受这张invoice。首先是日期不对，另外description也不对。在合同中，并没有说不允许辞职。我辞职是根据合同给了一个月notice+1个月赔偿的，所以并没有breach。M建议我让他们再给一张invoice，放description：final charge for termination of job according to contract.

我根据M的建议又写了一封email过去，结果1分钟之后就收到reply，说她on leave了，要下个星期一才回office。不是跟我玩土遁吧。我打过去给另外一个agent，也是参与到这个case里来的，她说她做不了主，还是要等主要负责人回来。

本来想hold我的支票的，后来也是挺想快点结束这件事情，我就自己做了个决定。我自己算了一下自己的daily pay，得出了9月应该拿到的薪水，然后用我应该赔的1个月减去我的薪水，开了一张数额为s的支票。我想，怎么着就是它了，我给了RE这张支票，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。9月的薪水我也不拿了，当然CPF还是要的。只要我在net position上面永远处于positive，就没什么好怕的。而且我已经有了1个月的invoice，用它就可以跟新的公司claim了。

我写了email给RE，仔细说明了我怎么怎么算出了s这个数。如果RE对这个数字有异议，我们可以最后来个final check解决。做完这些就是星期五了。星期一RE的负责人holiday归来，看到我的email一定又不爽了一下，不过她还是客气的回答，她们同意我用自己的薪水offset一下，不过根据他们的算法，我的9月的薪水比我算的还多50块钱，也就是说，我还将在9月的payroll收到50块钱。

看来关于invoice的顾虑，是我多虑了。不过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，小心一点还是好些。总之应该算是尘埃落定，而且我平白无故还多了50块钱，哈哈，可以吃大餐庆祝了。

可是，各位观众，如果你跟我一样，以为事情就此结束，那我们还开心得太早。星期二，9月12号，我又收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电话。RE打过来，说我的支票上有个spelling error，所以我要亲自过去更正并且签名。我真不是有意make什么error的！我本来说请他们把支票撕了，我马上寄一张新的。但是9月15号就是我last day了，RE也怕新的支票收到，大概已经是星期四了，如果再有什么差错，过了9月15他们就找不着我了。后来我看也是没什么办法，还是得自己跑一趟啊。于是我硬着头皮，下班之后跑去orchard，来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。上次我来这里，就是签了这份引发了无数麻烦的合同的时候啊。。。

一路上我就想着跟agent见面的情景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，他们会：1。关门放狗。2。羞辱我一番。3。强迫我在一百万的支票上签字。。。可惜我的全陪PA去印度出差了，不然还可以跟我一起去，给我壮壮胆。

事实可能让大家失望了，我到了那里，见到不是负责人的那个跑腿的agent。她拿来支票，我改了（我把five 拼成 fife了：（），签好名，跟她微笑bye bye，她还说了thanks。前后就是3分钟的事儿。

然后趁着高兴，在orchard转了一会儿，回家还跟朋友去看了”The devil wears Prada”，心中的大石头才算真正放下。

剩下的几天，给M买了个礼物以表谢意，跟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做了交代。9月14号，跟GIC的同事吃了午饭，我也买了巧克力跟大家依依惜别了一番。望着窗外的无敌海景，还颇有些留恋。9月15号我拿了最后一天假，休息一个长周末之后就要去新公司上班了。

我的故事讲完了。这次辞职，正儿八经折腾了一个月。写下来纪念一番，也给大家图一乐吧。